The Little Nyonya

曾经读过一句话

“如果你不了解你的过去”

“你就像树叶 不知道自己是树的一部分”

这句话 直到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祖母

才深深地体会到

下飞机啦？

什么下飞机！到马六甲啦！

请问你可以载我们到荷兰红屋吗？

你对这里好像很熟

我出国前 每年都会跟家人来这里 给祖母祝寿的

我祖母的眼睛是很厉害的

一眼就可以看透人的内心

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那么厉害？

如果她看你不顺眼 就会把你轰出去

先祝你好运啦

这几条街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以前 这里住的都是有钱的峇峇

我们的祖居也在这里

我祖母是个很严肃的人

你如果侵犯她的禁忌 她连门都不让你进

好 我已经有备而来

Bibi 你好

你是谁啊？

我是您孙女Angela的朋友 叫Jonathan

你也可以叫我修文 我们昨天才从加拿大回来

什么？

我是您孙女的朋友

我没有孙女

我都快90岁了

一生都没有结过婚 哪来的孙女？

安淇 安淇

这真的是你祖母的家吗？

桃姨！

还记得我吧？

我又不是瞎子 也不是老糊涂

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啊？

上楼吧

什么bibi 不知道就不要乱叫

是书里说的嘛

书里说 年轻的土生华人女子叫“娘惹”

年老的叫“bibi”

桃姨是个老妈姐

她在我祖母家打了一辈子的工

听我爸爸说 以前的妈姐是梳起不嫁的

这里简直像个博物馆

真漂亮！

她是我祖祖

“祖祖”？

“祖祖”就是曾祖母

曾祖母真漂亮

曾祖母真漂亮

我祖母也很漂亮

桃姨说 我祖母和曾祖母 就像两个从模子印出来的红龟粿

什么是红龟粿？

这是你嫲嫲一针一线为你缝制的

嫲嫲做这些给我干什么？

替你办嫁妆

谁说我要嫁了？

那他是谁？

朋友罢了

我不到30岁 绝不提“结婚”这两个字

30岁？

在以前 这个年龄就要准备当嫲嫲了

太夸张了吧

什么夸张啊？

15岁结婚 16岁生孩子

到了31岁 不就要准备当嫲嫲了吗？

幸好我不是活在那个年代

嫲嫲的手艺真的很好

那还用说？

以前的娘惹是很有教养的

她们从小就学缝纫

出嫁前就得把自己的嫁妆准备好

新娘亲手缝制的衣服和珠绣鞋越多

就表示她越有家教 越贤惠

那我肯定是嫁不出去了

这么漂亮的鞋子 我才不舍得穿呢

嫲嫲呢？

喂 你干嘛？

我们小姐的照片不是谁都可以乱动的！

对不起 桃姨

桃姨是你叫的吗？

在小淇的嫲嫲接受你之前 你还是外人

车子在外面等了 你走吧

老佣人的脾气都那么大

安淇的祖母一定更不好惹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小心我祖母那一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

嫲嫲！

嫲嫲！

嫲嫲！

嫲嫲！

小淇？

嫲嫲！

长大了

长大了

嫲嫲 我当然长大了

我都快大学毕业了

听说你带个人回来给嫲嫲看 人呢？

那桃姨 真会通风报信

在哪儿？

喂

你好 我叫Jonathan李修文

“演叨”（英俊）

嫲嫲说 你长得很丑

她是不是在你面前说得我很可怕？

嫲嫲 我哪有啊？

我说你人见人爱 和蔼可亲

油嘴滑舌

年轻人 别听她的

我可不是一只怪物

安淇

“演叨”到底是什么意思？

娘娘腔

我们的酒店就要开幕了

我向洪先生定做了几个灯笼

洪先生是我们马六甲 最后一位能做峇峇灯笼的大师了

听说以前的峇峇人家

一定会在门前挂上天灯和字姓灯

天灯是祈求家宅平安 风调雨顺

字姓灯是表示身份籍贯

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父母是香港人 我在加拿大长大

那你一定做了很多功课

什么功课？不过是读一本小书罢了

虽然是本小书 但是已经让我对峇峇文化着迷了

你少拍马屁 嫲嫲最讨厌这一套了

我不是 我真的不是…

你啊 别老是拿我来吓唬人

他活该！谁叫他喜欢当跟屁虫

从加拿大跟到这里

烦死了

嫲嫲 你行动还真快！

一转眼 破旧的屋子就变成那么漂亮的酒店了

不快了

我已经等了快50年了

50年？

这地方原本是我们祖屋的一部分

战后卖了给别人

我等了50年 终于把它买回来了

我决定把它改成酒店的时候

就说过 一定要保留峇峇屋子的特色

安淇 你看

是燕子

这里曾经是燕子筑巢的地方

我吩咐他们 一定要保留下来

燕子不能没有归巢

就像人不能没有家

这孩子真的不错

怎么啦？

错不错 又不关我的事

你不是带未来孙女婿给我看的吗？

才不是

他很烦 老是跟着我

我知道了 安淇 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啊？

我知道“演叨”是什么意思

知道就知道 大惊小怪

修文 坐下来吃点心吧

娘惹的糕点好漂亮

这就是红龟粿

好吃！

你还没吃过我嫲嫲做的 那才是天下绝品

你少给我打广告

嫲嫲 你的娘惹糕 娘惹菜 娘惹装 还有珠锈鞋 都是天下第一

好 我不塞住你的嘴巴

就要找个洞钻下去了

安淇说 你和她的曾祖母是两个红龟粿

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是啊

我们两个就像两个红龟粿

我年轻的时候 跟我阿娘就一个样子

阿娘？

我叫我母亲“阿娘”

这张照片真的拍得很美

是谁拍的啊？

是一个日本人 叫山本洋介

保持这样的笑容

我要拍了

这里的局势看来不乐观

所以要先把家人送回去

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 保重

叩叩面！

叩叩面！

叩叩面！

面来了！

谢谢

叩叩面！

先生 请买朵花吧

支持祖国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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