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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是1942年九月
我們被押上里斯本丸那艘船
將被押往日本
一個日本翻譯官
一通花言巧語
說 你們將被帶去一個美麗的國度
只要你們聽話 我們就會善待你們
那天清晨 我們聽到一聲巨響
我們心想 天啊 那是什麼
我們一定是撞上什麼東西了
慢慢地船開始傾斜
我們還被封死在船艙底
水開始涌進來
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往外海去
現在距離我們三百四十六米
我第一次聽說里斯本丸沉船是在2014年
那時我在中國東海的東極島上
拍攝一部電影
聽船老大說
二戰時期
一艘日本軍船被擊沉
這裏發生了一場大屠殺
跳海逃生的盟軍戰俘
遭遇了日軍的瘋狂掃射
小島漁民
冒死相救
四五點鐘一條船開過來到這裏
「彭」的沉下去了 「嘩」浪起來了
他們親眼看到的
布匹啊 棉布啊
從東邊漂下來
我們漁民看到了 這是什麼東西啊
這是布匹啊
後來人漂出來了 很多人
布匹扔在一邊就去救人了
樸實的東極島漁民
冒著槍林彈雨出海
在家門口搶救了無數條生命
但這一切
公眾竟一無所知
七十多年來
沒人找到這艘沉船
這引起我巨大的好奇心
我從事海洋調查和深海探測三十多年
我的職業本能反應
我想找到里斯本丸
2016年
我們前往東極島海域
搜尋里斯本丸沉船
我們以歷史記錄坐標為中心點
進行了密集的海底聲納掃瞄成像
多日下來一無所獲
我們意識到歷史記錄的沉船位置坐標
可能因為當年的測量技術誤差很大
我們決定在東極島海域
擴太搜索範圍到四百平方公里
幾天後
我們發現一個明顯的
大型沉船聲吶影像
坐標位置北緯30度13分44點42秒
東經122度45分31點14秒
這很可能是里斯本丸
但我們如何才能驗證呢
根據歷史資料
里斯本丸是上世紀二十年代
日本建造的七千八百噸鋼鐵船
我們採用無人機航磁系統
在沉船上方密集飛行了網格測線
獲得了八百納特的強磁異常
這意味著海面下方的沉船殘骸是幾千噸鋼鐵
這與里斯本丸的物理特性完全吻合
我們下一個任務就是用我們的
無人艇載的多波束系統跑一個測區
無人測繪艇的高精度航跡及姿態控制
能夠得到沉船的精確聲吶影像
我們可以用它與里斯本丸結構圖做重疊對比
我們的聲吶開始逼近目標
一個深坑
船頭出來了
越來越完整
貨艙
垮掉的甲板
斷掉的船體
長一百四十米
寬十八米
我確信我們找到了里斯本丸
(BBC新聞)方勵
一位中國電影製片人和地球物理學家
對沉船海域進行了探測
他相信他找到了里斯本丸的殘骸
當我站在甲板上
腳下三十多米的地方
就是沉睡了七十多年的里斯本丸
如今這艘船已經被海洋生物全部覆蓋
八百多個年輕人葬身於異鄉的海底
他們是誰
發生了什麼
1941年十二月
日軍大舉入侵香港及東南亞地區
幾十萬盟軍淪為戰俘
三萬六千盟軍戰俘被船運日本做苦工
我們找到了托尼‧班納姆博士
他是一位定居香港的英國歷史學家
也是第一位研究里斯本丸這段歷史的學者
他曾撰寫《里斯本丸沉沒》一書
封面的這張照片就是里斯本丸沉沒前
被日軍拍下的最後畫面
我大概採訪過上百個戰俘或他們的後代
當年我採訪戰俘時
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向別人講起他們的故事
他們感覺整件事被人忘了
所有他們死去的戰友也被遺忘了
所以他們很高興向我傾訴
這本書我是在2004年左右寫的
當時寫那本書是覺得
如果再不寫
親歷者都不在了
我寫那本書的時候
還能找到美國潛艇上的人
和十幾二十個親歷者
今天已經太晚了
令人驚訝的是大部分英國人香港人
都不知道里斯本丸發生了什麼
這是一個真實的三幕式的悲劇
它的戲劇性符合每個人的想像
卻不為人所知
七十六年過去了
在世的兩位親歷者也都九十多歲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方先生 很高興見到你
終於
我們從托尼那裏得知
你和米德爾賽克斯軍團的聯繫
我參軍的時候
我加入的是米德爾塞克斯軍團
我的一名長官就是里斯本丸的倖存者
所以我年輕時就知道這件事
這個名單是米德爾塞克斯軍團
在里斯本丸上的人員
名單上的人已經都去世了
現在人們知道的倖存者只剩下一位
我跟他有聯繫 他是皇家蘇格蘭軍團的丹尼斯‧莫利
他是一位有著極大勇氣
並對生活充滿展望的人
你好 丹尼斯
我是方勵
很高興見到你
我們聽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好的還是壞的
都是好的
我們想聽你講講你自己的故事
我今年多大了 九十八
不 九十九了
我認不出這裏面的人了
我還能認出我自己
跟你說實話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回憶
對我來說那都過去了
雖然有些時候
我靜坐思考
戰友的臉會浮現在我面前
我戰後回來時
家也沒了 什麼都沒了
我母親死了
我父親也去向不明
聯繫不上
不管是我女兒還是曾孫女
她們都不知道我在戰爭中經歷了什麼
那事兒太遠了
在世界的另一邊
通過托尼博士的調查和費少校在軍隊的人脈
我們找到了一些其他戰俘的後人
我從小就覺得跟爺爺很親近
儘管我從沒見過他
他的故事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爺爺死時我父親才七歲
對父親來說
失去爺爺永遠是他心裏的一個窟窿
這就是我爺爺的墓碑
你爺爺只留下了一塊碑
是的
只是一塊碑
沒有骨灰 沒有遺體
什麼也沒有
只有我們放在這兒的一些紀念品
肯尼斯是我爺爺帶大的
我們家沒有一天不提起他的名字
當時我正在研究我們家譜
我去探訪了很多墓地
去找我祖先的墓地
我特別驚訝的是發現了
肯尼斯的爺爺和奶奶的墓地
所以我去了那個墓地
在那個墓碑的最下面
上面寫著
二等兵肯尼斯
可能被淹死了
我父親威廉‧巴羅
是皇家炮兵的軍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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