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Dinner with Andre

"與安德烈的晚餐"

劇作家的生活是很艱辛的

沒人們想像的那麼容易

你辛辛苦苦地寫劇本 卻沒人願意把它們搬上舞臺

於是你只好找點別的事做 試著讓自己掙點錢生活

我當了演員

可是人們不願意雇我

所以只好到處打打零工, 跑跑腿

今天, 我不得不早上十點起床

好打幾個重要的電話

然後我去文具店買了一些信封 然後又去了影印店

有一大堆要做的事

到五點我終於去了郵局

把一些我寫的劇本的影本寄出去

同時我一直檢查自己的語音服務

看看我的經紀人有沒有給我接戲

一到早上, 信箱塞滿各種帳單

我能怎麼辦? 我拿什麼付這些帳單?

不管怎麼說, 我已經夠努力了

我這一輩子都住在這個城市裡

在上東區長大

當我十歲的時候, 家裡挺有錢 我屬於上流社會

坐著計程車四處閒逛 日子過的很安逸

我那時腦子裡想的全是藝術和音樂

現在, 我36歲了 一心只想著怎麼掙錢

現在是晚上7點

沒什麼能比得上回到家裡 讓女朋友黛比給我做一頓美味的晚餐

不過, 因為最近幾年 我們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好

黛比不得不每週去做3天的夜班服務生

說到底 總得有人賺點錢吧

所以今晚我就一個人了

最糟的是, 我被一件古怪的事找上了

我不得不答應和一個傢伙吃頓飯 毫不誇張的說, 幾年來我一直躲著他

他的名字叫安德烈格里高利

他曾經是我很親密的朋友

也是我在劇場裡最受尊敬的同事

事實上是他第一個看好我

把我寫的一部戲推上職業舞臺

我認識他時, 他已經在事業上有所作為 是一個戲劇導演

他和他的班子做了"曼哈頓計畫"

那部戲把全世界的觀眾都震驚了

但安德烈後來不知道怎麼了

他不再搞戲劇 幾乎人間蒸發

似乎每過幾個月, 他的家人只知道 他在某個奇怪的地方旅行

比如西藏

很不正常 因為他非常愛他妻子和孩子們

他過去從來不喜歡離開家

還有更絕的 聽說有人在一個聚會上碰到他

他跟人說了一些和樹交流之類的事

顯然安德烈肯定受了什麼打擊

一想到要跟他見面我就覺得緊張

我真的對這種事沒多大興趣

我自己一堆麻煩還沒處理 我又幫不了他什麼

我是不是該扮演醫生的角色?

-你好 -你好

-你的衣服號碼 -謝謝

-先生, 你好 -我叫瓦利尚恩

我和安德烈格里高利有預約

先生, 桌子要等一會才好

你可以在吧台先喝點東西

-晚上好, 先生 -我想來杯蘇打水

抱歉, 先生 我們這裡只有礦泉水

那個就行了, 謝謝

之前給安德烈打電話的時候 他建議我們在這一家餐廳見面

我很驚訝, 因為以前他的品味很低調

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有錢

不然他怎麼能一邊飛到亞洲去

同時一邊還能養家?

我之所以答應來這是因為一個老朋友 喬治哥拉斯菲德

給我打了電話 堅持要我見見安德烈

喬治先前晚上遛狗 在城裡一個偏僻的地方

他突然撞見了安德烈

安德烈正靠在一棟老樓牆邊啜泣

安德烈解釋說自己剛看了

英格瑪伯格曼的電影 《秋天奏鳴曲》

那是在25個街區之外

他突然產生一股難以抑制的大哭衝動

當電影裡英格麗褒曼的角色說： "我總能活在我的藝術裡"

"但我永遠無法活在我的生活裡"

瓦利

天啊

我記得第一次跟安德烈的班子合作時

老是不習慣他的演員見面時 都會相互擁抱

我想, 這下我可真的是在劇場裡了

你看上去氣色不錯啊

我心裡可是糟透了

晚上好, 先生 很高興又見到你

謝謝你, 晚上好 如果可以的話, 我要一杯氣泡酒

-沒問題 -謝謝

我覺得非常緊張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跟他吃完這頓飯

很好...

我們東聊西扯

他告訴我一些 關於傑西葛羅托斯基的事

偉大的波蘭戲劇導演

是他的朋友兼心靈導師般的人物

葛羅托斯基也離開劇場了

他本身就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物

他曾經很胖, 後來減了不少體重

變得很瘦, 還留起了大鬍子

你們的桌子好了, 如果二位想坐下

好的, 謝謝

我明白, 能讓這個晚上好過的唯一辦法

就是向安德烈發問

發問總能讓我放鬆

事實上, 我有時幻想自己有個秘密職業

一個私密調查者, 一個偵探

我總是樂於挖掘人們的內心

即使他們正處在痛苦中 我總是覺得這很有趣

-對了, 他還是個瘦子嗎? -什麼?

葛羅托斯基, 他還瘦嗎?

哦, 當然

服務生?我們不需要這個

-好的, 先生 -謝謝

這道菜怎麼樣?

"七蝦戲水"

-可以點菜了嗎? -好的

這個Galuska 你們是怎麼做的?

安德烈似乎是個點菜的老手

- 我一個字也看不懂 -葡萄乾和焯杏仁包的餃子

很不錯

我打算點這個, 葡萄乾鵪鶉

-很好 -鵪鶉, 我也要點這個

-兩份 -不錯

然後, 冷拼我想點普瓦松拼盤

-好的 -那是什麼?

一種碎肉醬, 挺清淡, 魚做的

-裡面有刺嗎? -沒刺

非常安全

Bramborová Polévka是什麼?

一種馬鈴薯湯, 非常美味

好, 不錯, 給我來一份

-非常感謝 -謝謝

搞定了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是什麼時候?

於是我們聊了我的寫作和表演

還有我的女友黛比

然後聊了他的妻子喬姬塔 還有他的孩子們, 尼古拉斯和瑪麗娜

然後我回到了紐約...

終於, 我開始旁敲側擊地問他 這些年都忙什麼

天哪, 我很想聽你說

-真的嗎? -真的

他一開始有點不太情願聊

所以我接著追問 最後他開始回答我了

...關於類戲劇作品的會議

說起來, 大概是五年前了

葛羅托斯基和我在第五大道邊走邊聊

他邀請我在那個夏天去波蘭教課

就是開個講習班 給那些演員啊, 導演什麼的上課

我已經告訴過他我不想去了 因為說真的, 我沒什麼可教的

我沒什麼可說的, 我一無所知

我什麼都教不了

練習對我來說沒任何意義了

排演劇本顯得很可笑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是說, 我根本就是做不到

所以他說"不如這樣, 你乾脆告訴我 你想要什麼才願意為我辦個講習班"

"不管多麼奇怪的要求, 也許我能滿足你"

於是我說 "那好, 如果你能給我..."

"40個猶太女人 她們既不說英語也不說法語"

"她們是在劇場待了很久的女人"

"想要離開, 又不知道為什麼"

"要不就是對戲劇有熱情的年輕女人 卻從沒看過一部讓她們鍾情的戲劇"

"如果這些女人會演奏小號或者豎琴"

"如果我可以在森林裡講課, 我就去"

一週, 或許兩週之後 他從波蘭打電話給我

他說"40個猶太女人有點難找"

但他又說"我的確找到 40個相當符合要求的女人了"

他還說"我同時還找到了一些 很有意思的男人"

"但你不用非得和他們一起工作"

"這些人的共同點就是 他們都對戲劇抱有懷疑"

"他們不全會小號或豎琴 但都至少會一門樂器"

"而且他們沒一個會說英語"

而且, 瓦利, 他替我找到一片森林

森林裡僅有的居民 就是一些野豬和一個隱士

他開出的條件是我無法拒絕的

我必須得去

所以, 我去了波蘭 組員是一群非常棒的年輕男女

他為我們找的那個森林非常神奇

你知道嗎, 那是個巨大的森林

裡面的樹那麼粗

四到五個人手拉著手, 都不能環抱它們

於是我們在野外露營 在一個小小的城堡廢墟旁

我們把一塊巨大的石板當桌子 圍著它吃飯

我們的日程通常是日落時分開始

一般練習到早上六, 七點結束

然後, 因為波蘭人能歌善舞

我們唱啊跳啊 直到到上午10點11點左右

然後我們吃飯 基本上就是麵包, 果醬, 乳酪和茶

接著我們一直從中午睡到日落

嚴格來說, 當然...

嚴格來說 那種狀況是非常有趣的

因為當你在一座森林裡

和40個語言不通的人在一起 你就沒有任何基礎了

什麼意思?

我們做的一切就是坐著等待

等著某個人有衝動去做某件事

從某種程度上說 這很像戲劇上的即興創作

你明白的 如果你是正在排演契訶夫作品的導演

你可能就會讓扮演母親, 兒子, 叔叔的演員

全都圍坐在房間裡 練習劇中沒有的假想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