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rue Story of Ah Q (Ah Q zheng zhuan)

我要給阿Q做傳

已經不止一兩年了

然而要做這篇文章

才下筆

便感到萬分的困難

第一個難處是 按照立傳的通例

一開頭大抵是

某人

號某某

某地人也

而我

並不知道阿Q到底姓什麼

有一回

他似乎是姓趙

但第二天

便又模糊了

那是趙太爺的兒子 進了秀才的時候

捷報 捷報

七斤 什麼事

縣裏考秀才 今天發榜

捷報

趙府的趙大少爺高中了

地保老爺

一定是趙太爺的兒子中秀才啦

趙家少爺中了 哎

我們未莊 除了趙家還能有誰呢

當然了 對

你說是吧

除了我們趙家 還有誰呀

你們趙家

我們趙家 我也姓趙

大家聽聽

阿Q今天也姓起趙來了

呵 還真是新鮮事

阿Q也姓趙哇

他姓趙 我們從來也沒聽說過嘛

笑什麼

我不姓趙是你們兒子

告訴你們吧 排起輩分來

我比秀才還要長三輩

這可了不得呀

那麼趙太爺見了他 也得叫聲好聽的了

原來你阿Q還是趙太爺的本家呀

那 你還不趕快去道喜去啊

對對對

阿Q呀 趕快到趙府道喜去

阿Q走

走 我陪你一塊兒去

去 去吧 去 去

去就去

哎 對嘍

哎 你別去

你又不姓趙

請留步

留步 留步 走好 走好

太爺

阿Q說是我們本家

現在就在門口

帶他進來

叫他進來

來來

太爺 阿Q叫來了

恭喜太爺

恭喜大爺

混賬

你說你是我本家

太爺 我

你這混蛋

你姓趙嗎

你配姓趙

你敢姓趙 父親息怒

今天是大喜之日

不必跟這種人生氣

還不快滾

滾

滾

快滾

去去

媽媽的

趙錢孫李什麼不好姓

偏要姓趙

你這不是找挨打嗎

我真的是姓趙

騙你是你兒子

排起輩分來我比秀才還長三輩呢

你再說

拿來

什麼

規矩不懂了

酒錢呢

老規矩啊

兩百文 多了不要

給

以後不許再說姓趙了

不是找挨打嘛

我看 他也不會姓趙

就是真姓趙

趙老太爺在這兒 也不該說嘛

真是窮瘋了

窮

我們家先前比你闊多了

這個世界太不像話

兒子打老子

給兒子打了

手執鋼鞭

從此以後

再也沒有人提起阿Q的氏族來

所以我終於不知道他姓什麼

第二個難處是

我不知道阿Q的名字該怎麼寫

是桂花的「桂」字呢

還是富貴的「貴」呢

我也不清楚

我沒有辦法 只好用洋文了

按照英國流行的拼法

寫成Quei

再縮寫成Q

最後一個難處是

這文章的名目

孔子曰

名不正則言不順

這原是應該注意的

我要給阿Q立傳

可是傳的名目繁多

最後只好從舊小說的一句所謂

「閒話休提 言歸正傳」裏

取出「正傳」這兩個字來

便叫做《阿Q正傳》

阿Q沒有固定職業

只給人家做短工

舂米便舂米

撐船便撐船

割稻便割稻

阿Q真能做

而且進過幾回城

見識高

再加他在精神上不把趙太爺父子放在眼裏

他幾乎是一個完人了

可惜他在體質上還有些缺點

頭上頗有幾處癩瘡疤

因此他很忌諱說癩字

後來推而廣之

光也忌諱

亮也忌諱

亮起來了 亮起來了

媽媽的

你也敢取笑我

看你往哪兒逃你

媽媽的

幹什麼你

怎麼回事啊

幹什麼你

你沒長眼睛 你啊

你才沒長眼睛呢

什麼事啊

想打架怎麼啦

打架

你敢動手

動手

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子今天就要動手

王胡 老規矩 撞頭 撞頭

對對對 撞頭

一 二 三 四 五

去你的

你站住

你又罵人了

我沒罵

你肚子裏罵了

快說

今天不是兒子打老子

是

是 是人打畜生

說

我是毛蟲 毛蟲行了吧

賤貨

天下第一賤貨

阿五 走

天下第一

狀元就是天下第一

我阿Q就是天下第一

你王胡算老幾呀

兒子

大兒子

這小子

阿Q並沒有被打敗

他就用這樣的精神勝利法

使自己轉敗為勝

哎呀 要死了 這是誰呀

擠什麼

阿Q

你口袋那幾個錢 又癢癢啦

癢癢

好兆頭

對 我那幾個錢是要養了

要養兒子啦

開啦 開啦

哎 等等 等等

阿Q

阿Q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