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ngming: A Chinese Memoir (和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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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我要談談我自己的人生

解放前夕 蘭州各大高等院校已經招生了

我當時很容易地就考入了 蘭州大學外語系

外語系英語專業

我那時的英語學得還比較好吧

當時是…在上高中的時候呢 我一直是做著大學夢

因為我在學校的時候 學得還比較好

我覺得考完大學就有些知識了

也可以用自己的知識 為這個社會做出一些貢獻吧

當時蘭州大學很快就

公佈了成績，我也考取了 成績可以

可是到1949年8月26日時 蘭州就解放了

解放以後 對於解放軍的入城儀式

我們都是抱著歡欣鼓舞的心情 在街上看

而解放不久，我們就到蘭州大學的… 那一夥同學去…

就看看 那時候解放軍已經到了

有人當時就拿出紅歌的書 像那個

《你是燈塔》 《東方紅》

這樣些…我們當時隨著簡譜 很快就學會了

而且就在那兒開始唱起來了

當時確實是覺得解放了之後 天是藍的

一切都改變了

那時候呢，我也就突然覺得 上大學就沒什麼意思了，索然無味

就參加革命才是最好的 這個…

生活方式 所以我放棄了上蘭州大學

蘭州當時是甘肅日報已經是創刊了

甘肅日報也招考工作人員

我在高中的時候 作文也都還可以

聽說甘肅日報他們的工作人員

一些編輯記者都水平很高呀

我就想著我應該很快地 投入這個革命的大洪流

鍛煉自己 為人民服務

所以我就放棄了上大學 然後就在甘肅日報報名就…

參加工作 那時候參加工作也很簡單

人家讓我寫一封自傳 那時候寫自傳也很簡單嘛

一個十七歲的人 能有多少複雜的人生經歷要寫呢？

我就寫了些自己對於革命的嚮往 以及為什麼自己要參加工作

家庭的簡單情況 一看自傳人家就把我收下了

然後就開始了我的革命生涯

我去報考的時候還穿著這個

陰淡時令的小旗袍

一考完以後，人家錄取以後 人家很快就發灰色的那個

統一的那種制服吧

當時都是實行供給制呀

我覺得穿著這個灰制服 就覺得特別自豪

它代表我是個革命者了

到了1957年的5月 當時北京開了一個全國農業展覽會

甘肅日報跟農民報 各派了一個代表去參加

我是作為農民報的代表去參加的

甘肅日報派了一個副主任 我們一塊兒去參加的

那時候上北京是很難的

而且開一個展覽會吧 一般機會都很少

我居然就有了這個機會 我能去北京，我也覺得很高興吧

當時甘肅人民報沒讓別人去 而是讓我去

主要是因為我在二版的工作 表現突出

這些是對我一種獎勵 一種鼓勵的意思吧

我去北京的時候 這時候關於整風運動的…

中共中央的這個…指示

5月1日就正式在報紙上公佈了

那時候我們也沒把這個當回事

反正當時我們在北京 就是參觀呀，訪問呀

而且有機會後來就… 除了參觀農業展覽館

後來也就… 第一次去北京嘛

後來有一個伴兒 就到北京的各個景點

頤和園呀，故宮呀 什麼…

嗯…

主要景點我們也抽時間玩了玩

而且也跟我在北京的一些 蘭州女中的同學都見了見面

那時候我記得北京當時 正好是荔枝上市了

但蘭州那時候還沒荔枝

我在北京能夠吃到荔枝 我感到非常高興

走到哪兒，同學們都用荔枝招待我

那時候一斤荔枝也不過五六毛錢嘛

我們離開北京的時候

人民日報社論「這是為什麼」已經出來了 但是我根本就沒想過

這個反右派鬥爭 跟我自己有什麼關係

我根本沒考慮這麼多

我就回到了蘭州 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但是就這個「這是為什麼」 這其實反映的是一個

第一篇人民日報社論 反映了鬥爭的一個信號嘛

雖然也發出來了 還在繼續動員民風什麼的

我那時候呢也很簡單，很幼稚嘛

我覺得，勵志運動嘛 自己都是積極參與的

領導人佈置民風任務時 我也會跟著別人寫幾張大字報

發發言啊，對於領導和個別黨員 有什麼意見就隨便說一說

根本就沒有想到其它

我愛人王景超在我去北京期間 也寫了幾篇雜文

那時候也是領導上佈置的 因為…

當時毛主席在北京給人民日報那邊 也佈置要寫雜文

寫雜文 他希望可以改變這報紙的面目

當時認為這個文匯報 思想就有些太前衛了

人民日報沒有新的特色

中央提倡寫雜文 甘肅日報也提倡寫雜文

當時就動員甘肅日報一些人

認為有才華的，有鋒芒的 有能力的這些人

找他們談話 要他們寫雜文

我愛人王景超當時就寫了 第一篇雜文，就是…

「列論行政手段」

這篇雜文寫出來以後 也在報社引起了相當的轟動

那時候毛主席在關於…

在這個2月份的全國國務會議上

關於人民內部矛盾的這個講話

還有後來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 都提出不能搞行政

不管是文化上，學術思想上 都要搞百家爭鳴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不能用行政手段壓人

我愛人王景超這篇文章 也正是…

實際上也是響應了毛主席的號召

在這篇雜文裏 他講得也算比較透徹吧

言辭也比較尖銳 對於這個…

當時運用行政手段壓迫人的人

他提出一個是「傲於資，疏於財」

這也說到點子上了 雜文出來以後

在報社內部也引起過很大的轟動

好些人見了他之後都對此表示讚賞

然後他又寫了第二篇雜文

第二篇雜文就是…

《知論三脫幹部》 就是講一些…

一些幹部領導人民脫離黨 脫離領導，也脫離群眾

認為這個嘛，主要是這些人能夠 平常說話直率，長一隻眼

對領導人的一些毛病 能夠直率地提出來

引起領導不滿意

這樣的話，領導不滿意嘛

也就有一些逢迎拍馬的人也就疏遠他

群眾也就對他有看法了

這個咱們當時的領導人 已經有看法了

據說是當時已經內部定位「毒草」了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這件事

然後他又寫了第二第三篇雜文

第三篇雜文好像說的是

「列論牴觸情緒」

寫的是為什麼人會有牴觸情緒 這篇雜文沒發表

當時王景超在甘肅 屬於那種有才華，有鋒芒的人

領導人原來也很看得起他 認為他很能寫

解放以前他在西北大學上學嘛

解放以後他就參加了甘肅工作團

一路行軍到蘭州 然後就是

當時也領導一起啊在9月1日 就創辦了甘肅日報這麼個…

當時西北大學有一批 後來都成了甘肅日報的工作骨幹

他也是其中的骨幹之一 而且他的筆頭子嘛也特別厲害

有什麼重要採訪任務 人家都讓他去採訪

可是從3月開始以後 他這三篇雜文都成了「大毒草」了

剛開始我還下去採訪 我從北京回來後在巫山採訪

我也不知道報社開始了反右鬥爭

那時候根本想也沒想過 反右派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我在下面採訪期間 農民報領導給我來了個信息

你趕快回來，立即回來 參加反右鬥爭

在巫山採訪的時候 我還給他寫過信

我那時候對自己在這個… 那時候回來以後還百花齊放嘛

我還說我給他寫信，我說 「我們是不是有右傾思想啊？」

反問自己，要求自己，檢查自己

領導給我一條信息 叫我立即回來參加反右鬥爭

我也根本沒想到 這次的反右鬥爭跟我有什麼關係

連夜就那時候從巫山 坐火車趕到蘭州的家裏

沒想到那時候回到家裏已經十一二點 他已經準備上床了

我也就洗一洗準備上床了

上床以後 他才冷靜地告訴我說

「甘肅日報現在搞出了 一個黑社集團」

「黑社的頭子就是我王景超」

一下子就把我給打悶了

我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怎麼會

反黨反社會主義啊 而且是一個集團

叫「黑社」 起的名字叫「黑社小集團」

中間有五六個 六七個人吧

他說 「我現在挨批鬥已經十多天了」

「每天都晚上… 每天白天黑夜的批鬥」

當時甘肅日報的四樓會議室 就是最大的會議室

一開始批鬥他就有二百多人

當時編輯部一共也就是一百零幾人吧

再加上行政部和工廠的人 一開始就有二百多人批鬥他

然後每天下午都是一二百人的鬥他 已經鬥了好幾天了

他說他就是黑社的頭子

這一夜我們就… 這個我們想也想不到

我們怎麼突然成了個… 他成了右派集團的頭子

我自己呢 當時還沒想到我也會成為右派

家裏他發生的這些…

遭到這樣的一種政治迫害 是我絕對沒有想到的

這一晚上我們基本上就沒睡覺

他呢就把他這些天挨斗挨批的情況 都跟我說了一下

他當時在文化部上班 我在甘肅農民報上班

第二天早晨我們就又去上班了 大家各上各的班去了

這時候我坐在我的辦公桌前

我的牆上還帖著紅旗競賽的表格

我們的二班插紅旗插得比較多

當時也是才回到辦公室嘛 別人也沒跟我說嘛

簡單就交代了一下工作唄

到下午四樓 我在二樓還是三樓

我在二樓 大家在三樓批鬥他

當時不許我參加 我就聽到四樓批鬥他的聲音

有些人讓他交代

你對黨對社會為什麼有這麼深的仇恨 他交代不上來

人家就罵他 你要帶著花崗岩腦袋去見上帝啊

有的人罵他你放屁 他當時也敢頂嘴說放屁

他根本不承認 他是反黨反社會主義者

但是這樣的話

他沒有發言的餘地嘛 他們根本不許你說話嘛

絕不講理的說理鬥爭嘛 那時候說理鬥爭就是不講理的

就這樣大概過了有將近一周時間

給我的大字報也出來了 我也去看了一下

我也看了一下 那時候主要也是說我跟王景超劃不清界限

為什麼這反右行動中 你們倆的行動和語言會那麼一致？